親愛的國王

　　作者：丸子貢、飛揚飛、夜神魚、殺手魚


　　火車在大林鎮停了下來，嘈雜的機械運轉聲震動車窗，我站在斑駁的月台上，看見鋼筋與安全網將天空分隔成一片一片。

 

 

 

　　深吸一口氣，這是大林的味道，車站前食肆的菜香混雜著微酸的果香、以及屬於鄉間那股清爽的氣息。

 

 

 

　　踏出火車站，迎面而來的幾個中年人攔住了我。

 

 

 

　　「年輕人，要坐車嗎？」、「我這邊比較便宜啦！」、「坐我這台啦，有冷氣喔！」

 

 

 

　　「謝謝、不用了，真的不用了。」我閃躲著那一雙雙熱情招呼的手，快步走向車站前延展開的那條街道。

 

 

 

　　早晨的大林，安靜得似乎杳無人煙，但卻可以感覺遠方傳來隱約的忙碌感，用嗅覺吸取一些冰涼的空氣，隨著前進的步伐，有股漸漸擴大的喧嘩在靠近，忙碌的早市映入我的眼簾。

 

 

 

　　小販的叫賣聲、餐點的香味開啟我在城市中被封閉的聽覺與嗅覺，我感覺到飢腸轆轆的肚子在向我提出建議：覓食去吧！生命就該浪費在美好的事物上！

 

 

 

　　猶如踏進異世界的大門一般，僅僅一步的差距，熱情的小販與洶湧的人潮便將我包圍。汗水混雜著金屬的味道向我擠來，我彷彿進入了蒸籠中，隨著前進的距離，默默忍受著逐漸升高的溫度。

 

 

 

　　「妹妹，今天的青菜不錯喔！」、「對啊！今天魚很新鮮喔！來一條怎麼樣？」、「來這邊買啦！我算你便宜一點！」

 

 

 

　　帶著困窘的笑容婉拒了一張張朝氣蓬勃的臉，我在市場中遍尋不著可以填飽肚子的食物，帶著失望穿過了擁擠的人潮，離開有些陰暗的市場，卻又立刻被洶湧的車潮給阻擋了去向，幸好發現了便利商店的存在，於是毫不猶豫的就走了進去。

 

 

 

　　隨手拿了一個飯糰、一瓶水，便走向櫃檯結帳。

 

 

 

　　「總共是42元，收您50，請問要微波嗎？」死板的女聲公式化的說著。

 

 

 

　　我向她點了點頭，一邊收拾錢包一邊抬頭問道：「請問妳知道這附近有一家『翡翠冰果園』嗎？」

 

 

 

　　店員小姐拿著飯糰的手還停在半空中，一臉茫然的看著我。嗯，顯然是不知道。

 

 

 

　　接過了飯糰與發票，拿起那罐水，我走出了店門，俐落的撕開包裝，我一邊吃一邊環顧四週，一位老婆婆從旁邊靠近我，揮舞著手上的紙張朝我嚷嚷著。

 

 

 

　　「同協，可以幫我看一下這個訴在寫什麼嗎？」

 

 

 

　　不標準的台灣國語聽來意外的親切，我接過那張紙，童稚的筆跡、國字夾雜著注音歪歪扭扭的寫著對祖母的想念。

 

 

 

　　「那速我孫子寫的啦，啊我老人家看謀啦……」

 

 

 

　　我將內容大致唸給這位和藹的老婆婆聽，她佈滿皺紋的臉上綻開了笑顏，熱切的拉著我的手向我敘述她生活在外地的可愛小孫子，等我反應過來的時候，已經身在婆婆的水果攤上。剖開的鳳梨散發著熟悉的熱帶氣息，捧到了我的面前，在盛情難卻之下，我張口咬下那很久沒有嘗到的好滋味。

 

 

 

　　「妳速從哪邊來的啊？啊要來這邊作啥麼？現在幾歲了啊？有沒有男朋友啊？多吃幾塊不要客氣啦……」

 

 

 

　　對於婆婆連珠砲似的問題，我只用微笑帶過，幸好婆婆只是顧著叫我多吃幾塊鳳梨，沒有再繼續追問下去，讓我鬆了一口氣，但緊接著婆婆又開始霹靂啪啦的說起關於自家水果田的事。

 

 

 

　　「這是我家老伴親手栽種的鳳梨，沒有灑農藥的咧。」咧開嘴，婆婆笑得很開心。「我知道妳們這些城市小孩平常沒機會看這麼多鳳梨，要不要跟我一起去看看？」

 

 

 

　　欣然答應，我幫著婆婆收拾所剩不多的鳳梨，搭著婆婆從家裡開來的農務車離開了漸漸熱鬧起來的街道，大片的竹林從兩旁掠過眼廉，幾輛摩托車從鄉間小路呼嘯而過，騎乘於上的是與純樸鄉間不搭嘎，穿著時髦的年輕人，婆婆從車窗裡探出頭來對我大聲抱怨著。

 

 

 

　　「現在的少年人哪，騎車都沒在注意看，騎得那麼快，真的很危險啊！」

 

 

 

　　「那是附近的學生嗎？」我問，隱約記得這條路再往上有一間大學。

 

 

 

　　「速啊，就是他們啊！」婆婆埋怨著。「常常都嘛有人在這條路上雷殘！」

 

 

 

　　路邊一個廣告夾板突兀的闖進了我的視野，『荒野中的傳奇』，我不禁疑惑的看著婆婆。「那是什麼東西？」

 

 

 

　　「喔！大腸包小腸啦！」婆婆爽朗的回答。「粉好吃喔！有機會帶你去吃吃看啦！」

 

 

 

　　談話間，滿眼的鳳梨田向我襲來，空氣中，草香夾雜著果香充滿了我的鼻腔，遠遠的，有人在田中央向我們揮著手，婆婆的臉上充滿了笑意。「那是我家老頭啦！」

 

 

 

　　很久沒這麼貼近赤裸的大地，我蹲在田埂上，欣賞著眼前充滿生命力與朝氣的景象，又是一輛摩托車從背後呼嘯而過，揚長而去的同時我站直了身子，決定往那間傳說中的大學前進。

 

 

 

　　沿著紅磚步道向上走，我忽略那些在球場裡互相切磋的學子，逕自走到校舍林立的公車亭前，遠遠的望見了一名男子佇立在附近的一塊石座旁，不知在探尋著什麼，基於好奇，我跨步向前，看見了刻劃於其上的四個大字。

 

 

 

　　『慧道中流』。

 

 

 

　　「同學，妳也有興趣嗎？」男子摸著下巴轉向我，露出和善的笑容。

 

 

 

　　「我不是這裡的學生，只是好奇你在做什麼。」我搖頭否認，卻見對方的笑容越加燦爛。

 

 

 

　　「不是這裡的學生，那妳為什麼會在這裡？是來玩的嗎？」

 

 

 

　　「我正在旅行。」我用簡短的話語回答他一連串的問題，抱持著戒心，我有了想要抽身的意圖。

 

 

 

　　「旅行哪！不錯、不錯，賞析一下！」男子的表情顯示了他對話題的興致高昂，又是一連串的問題拋向我。「是逆旅嗎？還是壯遊呢？有目的地嗎？是為了實現自我還是尋找他者？」

 

 

 

　　「不。」雖然聽不懂他想表達什麼，我只是給了他最簡單的答案。「我只是回家了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