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靈藥》
你生了一種病,無可救藥的病。
你的眼前飄浮著其他人看不到的幻象──你說那是一種蟲,讓人生病的蟲──它長的像是將墨汁滴入水中後暈開的樣子,滴著有毒的汁液,刺的你的臉又痛又癢,但伸了手也無法將它驅離。你無奈,只得讓那毒液,透過毛細孔,一絲絲的鑽入你的體內。它佔據了你的心,由此生根開始繁衍,直到你的身體完全被他們所佔據。這病,就是這樣來的吧。
你變了,變的不像你了。
眼角淡淡的細紋;眉間不曾舒展的褶皺;不再上揚的雙唇,它們所表達的究竟是什麼,你不願提,唯一透漏的僅為『只是生病罷了,沒事。』這樣令人光火的回答。你想騙誰?你轉側難眠,不斷的因惡夢而驚醒;夜裡,總會聽到你刻意壓低聲音的啜泣;黑色素逐漸爬上你的眼睛。大家都看著,儘管你不曾說過一句。
住著一個老人的,你的心裡。
不說,是為了不讓別人擔心,沒有人不懂得這樣的道理。年少的你因此在心中藏了許多秘密,這是早熟,卻也是走向熟透腐爛的開始。心的老化,逐漸的映到了臉上。你用指尖輕觸略顯蒼白的臉龐,原該是強而有力的手,此刻卻不斷的顫抖;細白的毛髮,也慢慢的鑽出皮膚,在原本烏黑的髮絲中顯得刺眼。該怎麼辦?終於,沒了頭緒。
是轉折點,也是生機的面對。
你說那蟲,牢牢的依附在心上,沒有喘息的機會。它支配著你、你的思想、你的行為舉止,腦海中你只看的見它的影子。『累了,想休息。』第一次你企圖放棄與它搏鬥,同時間你的臉上卻出現了許久未曾有過的笑,就這樣你們成了生命的共同體,誰也離不開誰。旁人無法理解你此時的心情,只能猜測著,或許那是種只能接受,不能抗拒的怪病。或許能夠治好你的藥,你早已心知肚明。
藏於心中的秘密,是解藥,也是毒藥。
雖然你仍不肯多說什麼,但從你身上逐漸鮮明的色調,看的出你正在一點一滴的恢復,用緩慢的速度。你說蟲的樣貌不再是蟲──自你面對後它起了變化。原來的抗拒,令它走了樣。它就像是陰雨後從陽光中誕生的虹,脫去了灰黑的外衣後,內在藏著的是絢彩奪目。『那是一個人的臉龐。』終於你說出它真正的形象,不再是那抽象的形容。
該如何找尋,風的故鄉。
但,風是居無定所的,妄想追尋風的人,只會落得一身傷,因此你始終裹足不前。『就這樣也好。』你這樣輕描淡寫的帶過,過去的憔悴雖已不復見,但偶爾卻仍會在你眼中抓到寂寞的影子,你也不再提及那場病,那場逕自將你靈魂帶走的病。你依舊過著你原本的生活,做你遇上風前的自己。只是你的笑,卻始終多了那麼一點的──苦澀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