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一月一日,天氣微涼,偶爾會飄下細雨的天氣。我在小說課的課堂上,聽著學姐在台上賣力的報告著「郁達夫」;我在台下,雙手托腮,試圖將注意力集中在無趣的簡報上,但仍無法抑制那企圖逃離的思緒。
於是,我回到了過去,回到了那個在山中被雲霧繚繞著的小小學校。回憶依然是如此的清晰,我坐在第三排第一個,那屬於我的位子,我的小天地。
台上的老師怒吼著,是不是因為有人與周公相約出遊去?台下的靜默是不是為了因應老師不悅而成的政策?
從我的座位向斜後方望去,在窗外的是那高大的鳳凰樹,此時的她看來相當的落魄。每天每天,我都會看看她。春天時我看她抽出翠綠的嫩芽,不知不覺間她便綠了滿頭;直至火紅的花朵綻放,我知道那又是該淚流滿面的季節;現在,她孤單的佇立在乾枯的草皮上,她那些繽紛的朋友們不知何時才會與她再度相見。
突然有股寒意自我腦門襲來,我回頭,發現老師已將目光放至我身上。我心虛的低下頭假裝看課本,耳邊再度傳來粉筆與黑板親吻的聲音;不久後,我甚至聽到了我的唇吻上了課本的聲音。
噴水池內,九隻長的各不相同的錦鯉游著。我站在一旁,一邊思考著「魚會不會掉淚」這個問題──我曾聽過一個稍嫌稚氣的傳說:每一滴淚水中都藏著一位天使,如果魚會掉淚,那池水中是否擠滿了無家可歸的天使?──一邊誠摯的祝福牠們能夠捱過寒冷的冬天。
再回神,我已躺在操場中央的草皮上。看著蔚藍的天空,偶有幾縷雲絲伴著微涼的風路過;偶爾有幾隻小蟲迷了路,從我手邊走去;蟬聲唧唧,我有些醉了,但遠處傳來的喲喝聲使我不得不坐起身來,一群學弟妹們在籃球場上為他們的活力做最精湛的演出。他們朝我揮揮手,邀請我加入,我微笑搖頭,站起身來,走向司令台。
坐在 國父遺像下,啜飲著不知何時拿在手裡的茉香綠茶加珍珠,眼前所見的是一覽無遺的景色。原本巨大的建築物,此時像是可以隨手拿起的積木;兩座山頭之間夾著盆地,那會不會是另一個未知的世界。
心曠神怡,是這麼形容的吧?心中有種說不出的感動,為此美景。還有機會看到嗎?我想是有的,這兒不若桃花源般難以追尋,只要我願意回來,它的大門隨時為我開啟。突然想到過去的數個夜晚,我們一群浪漫心理作祟的女人,趁著晚自習無人時溜上三樓的窗邊看夜景,因為感動流下的淚都成了窗檯小草花的滋養液。
「我們還能快樂多久?」一直以來困擾著我的問題。答案總是無解,在畢業典禮上我哭的淅瀝嘩啦,無視於班導師在台上於眾師生面前的搞笑;典禮上哭完了回家再接再厲。
我們還能快樂多久?無解。但我知道沒有了好朋友們,我將被寂寞吞噬殆盡,所以我孤單的過完了我的暑假直到開學。
開學?夢中的我醒了,發現老師的目光再度盯上我;現實中的我也醒了,發現我又回到了小說課的課堂上。講台上換了一個學姐,仍然報告著郁達夫。也許閒來無事會去翻來看看吧,我想。
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,台上從學姐換成了老師,而我依然是我,空留一只軀殼;在遙遠那一邊,我的靈魂尋找著那也許會屬於我的真理以及──回憶。
朦朧中,我聽到了下課的鐘聲,朋友們開始有了聲音,討論著該去哪裡吃飯;而我,再度進入了時空的迴廊,觸目所及,皆是高中時期的畫面。
我走在往教室方向的走廊,走進了,我思念的那個班級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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